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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1980年的IC缺货故事

    岁月流年 2018-01-23 12:46

      刚刚过去的2017年,电子制造业最热的一个词应该是“缺货”。存储器芯片价格一年内涨了若干倍,调侃这种现象的段子层出不穷:“2017年度最佳理财产品竟然是内存条”,“某老板2016年开网吧投资失败,倒闭甩卖二手内存条奇迹般扭亏为盈”。半导体制造业的产能不足,传导到了下游很多行业。工控行业内就有企业也遭遇了订单高企交不出货的尴尬局面,其根源也是芯片(供)应商无力跟上突然猛增的需求。

      “Intel Trinity”这本书里生动描述了1979-1981年那一段时间的疯狂缺货,短缺之下的乱象和今天如此相似,而且今天的商业界似乎还比不上老前辈们那么奔放狂野胆大妄为。这段故事很有趣,摘录如下(供)诸君一乐,也可以作为以后的“缺货作战参考”。

      半导体制造业从1950年代的初创时期开始,就始终被一个神秘周期所支配,每隔一段时间,总有一个繁荣的泡沫期出现。如同摩尔定律所预测的那样,半导体技术每两年左右就会迎来一次重大的升级,这种升级给下游产业所有参与者创造了一个利用最先进技术赢取市场先机的机会,就好像整个数字化世界忽然被按下了重启键一样。这个重启键不仅仅给既有行业内的所有公司打响了技术升级的发令枪,有时也会创造出前所未有的新产品和新行业。到1960年代,半导体行业已经掌握了预测既有行业客户的需求,根据这个预测来安排产品升级和产能投资的计划。但是无论如何,半导体制造商们无法预测那些还不存在的,带来需求的爆炸性增长的行业的变化趋势。半导体制造业的庞大投资和技术升级的快节奏,也使得提前布局投资花费巨大、风险极高。

      如此一来,当行业繁荣期(回)来的时候,下游订单蜂拥而至,芯片制造商们总是处于产能不足的状态,无法满足全部的需求。

      在有些行业,缺货是个好消息,这意味着制造商可以涨价赚取更多利润。但芯片制造业面对的是长期合作的OEM客户,OEM业务的精髓就是在客户设计新产品的阶段被客户选中,从而确保产品整个生命周期中的持续采购,以及和客户建立起长期合作关系。这样才可以确保稳定持续的利润,养得起后续产品的持续开发。这样的长期业务模式下,因为短期的缺货就提价,无异于自杀行为。

      不能对客户涨价,制造商们应对这种(供)需矛盾的策略就是给客户排一个优先级顺序。大客户、价格好的客户、老客户排在前面优先保证,小客户、价格低的、新客户、同时采购竞争对手的客户被歧视放在后面。在市场下行的时期,这个排序没有意义。一旦(供)不应求,按照排序发货可以保证留住最重要的客户。

      1980年代早期就是这样一个需求爆表的非正常时期。电子工业的几个新市场:小型机、游戏机和家用游戏机、可编程计算器,同时出现了爆炸性的增长。所有这些新产品都需要使用内存,特别是16K的DRAM芯片。所有这些产品的(供)应商疯狂下单,横扫所有内存厂商。遍布于美国、欧洲和日本的生产线都因为缺料而面临停产的危机,整个行业一片恐慌。

      恐慌局面在1981年初导致了两个空前绝后的现象。

      首先是重复下单。绝望的客户先在一家芯片厂下单,然后,随着交货期一再推迟,他们会再下一个订单,试图在厂家那里引起重视。当这两个订单都不能帮他们拿到货的时候,客户甚至会跑去一到两家其他(供)应商那里再下一个同样的订单。这样重复下单的结果就是整个行业忽然面临一个前所未见的疯狂需求。厂家知道手中订单有重复,可是他们无从知道其中到底多少属于恐慌之下的伪需求。

      随着(供)应情况的继续恶化,很多客户长期停工,连企业的生存都成了问题。这一批最绝望的企业开始把目光投向灰色市场,以寻求正常途径之外的(供)应渠道。半导体行业的灰色市场一直存在,但这一轮缺货让它第一次走进主流。这导致了第二个现象,即犯罪行为对年轻的半导体行业的侵入。

      传统意义上的“灰市”主要是交易老旧过时型号芯片,市场里的主要玩家是一些小仓库,他们在芯片厂退市旧产品时付钱买进囤货。随着对16K DRAM内存的需求激增,这些小生意人第一次发现他们有大客户上门,这些大公司几乎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为保持产线运作。送上门来的横财放在眼前,加上长期以来与芯片大厂建立的后门关系,一些灰市玩家开始了更加大胆的操作。

      相对来说,最厚道的玩法是买进报废的内存芯片在其中二次筛选出能用的。80年代初的半导体行业产品良率远低于今日,每一批次都有大量达不到厂家性能指标要求的次品芯片被报废。灰市玩家买进之后,再进行测试,挑出其中最好的那一批(有时候直接标称为完全合格品)卖给客户。对于客户来说,只要这玩意装上去之后能让他们的产品点亮了跑起来,其他的都顾不上了。

      很快,次品芯片的货源也枯竭了。芯片厂发现他们被愤怒的消费者投诉淹没,抱怨产品的性能实在太糟糕。负责任的大厂开始销毁次品(或者他们以为自己销毁了)。从这一步开始,灰色市场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黑市。原本应当送往废品(回)收处理商处销毁的芯片,被再次筛选挑拣。只要还能点亮,不管性能多差的芯片都会拿出来再销售。混乱和暴利吸引了各种各样的有组织犯罪团伙介入内存芯片的交付系统:那些小混混们,完全不明白集成电路是什么东西,只知道这玩意儿比同样重量的黄金更值钱。硅谷当地的越南黑帮,外国间谍组织(有的来自于向苏联这样的敌国,有的甚至来自于法国、以色列这样的盟友),来自外州的极端政治组织也来掺和一脚,试图捞一笔外快以支持本党的政治活动。报废芯片在装卸时被偷走,窃贼有时请妓女帮忙分散注意力趁机作案。芯片厂里面好赌博欠巨债的员工被勒索,在夜班时给窃贼留好后门。至少有一个低级别的犯罪分子在一桩芯片交易中被谋杀。

      内存缺货的影响波及了远东地区的消费电子产品行业。很快,亚洲商人们纷至沓来,带着成箱的现钞飞到旧金山机场,带着老板的指示,不惜代价也要买到内存芯片。于是我们看到电影里交易军火和毒品的流程被用于交易芯片:买卖双方选择在一间酒店里两个连通的客房交易,中间的门开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芯片,双方都不愿意先撒手,隔着半掩的门上演了一出拔河的闹剧。

      科技市场的繁荣,经常和暴富的神话联系在一起,因此总会衍生出一些犯罪或是欺诈的丑闻。在1979-1981年的疯狂泡沫中,不仅有前面提到的灰市和黑市,无休止的加班带来的巨大压力,也导致了芯片厂员工滥用安非他命现象泛滥成灾。毒贩子们直接把车开到国家半导体或者英特尔的停车场里和员工交易。超过半打国家在硅谷派有间谍,苏联人希望从这里偷到技术秘密,帮助他们改进洲际导弹的导航系统,日本在硅谷的机构也倾巢出动搜集窃取商业机密。

      甚至合法的公司也开始在这种前所未见的需求之下做一些不光彩的行为。为了满足Apple II电脑的订单需求,苹果在硅谷当地雇佣了很多亚裔移民女工,在拥挤的小公寓里装配电脑主板,薪酬低得可怜。这简直就是硅谷的血汗工厂。

      持续两年的疯狂,逼得所有半导体厂商疯狂投资扩产试图追上疯狂的需求。

      就在1981年的下半年,泡沫说破就破了。潮水退去之时,蓦然(回)首,竟然没几个穿着内裤。终端用户的需求,不论是消费者的游戏机还是企业用户计算器,渐渐得到满足。下游厂商(回)过神来,又进入了疯狂砍单的模式。由于前面提到的重复下单的原因,下游需求减少1个,传递到芯片行业的退单就放大到3个甚至4个。整个行业受到沉重打击,英特尔自成立之日起保持了13年的100%年增长神话终结,1982年首次销售额衰退,1983年才(回)到两年前的水平。如果没有IBM PC成功上市的拉动,估计还需要更久才能爬出这个大坑。

      40年过去了,缺货局面下(供)需双方的恐慌和忙乱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黑帮、毒品、妓女、间谍这些很黄很暴力的元素不那么活跃而已。看起来,只要商业世界还是由人来决策,以上这些逸闻趣事还会一再重演。

      以上内容来自于The Intel Trinity一书,是本有趣的商业史书籍,推荐对于半导体、高科技和硅谷发展历史的朋友们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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